糊塗縣令賈清廉_第381章 王老夫子“逝”學堂,桃李滿園送恩師(1)
春深日暖,平安義學,紫藤花開得正盛,香氣馥郁。年逾古稀的王老夫子,如往常一樣,端坐於講台之上,案頭攤開着那本已被翻得了邊的《論語》。底下,三十餘名蒙,搖頭晃腦,朗聲誦讀:“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……”聲音清脆,充滿朝氣。老夫子眯着眼,聽着這悉的讀書聲,滿是皺紋的臉上,漾開一抹極淡卻無比安詳滿足的笑意。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,似乎想指向某個字,卻忽地一頓,手臂無力垂下,頭輕輕靠在了椅背上,雙眼安然闔上,如同沉一場恬靜的夢。
最先察覺異常的,是坐在最後排協助維持秩序的狗蛋。他見夫子久無靜,心中莫名一,輕手輕腳上前,低聲喚道:“先生?先生?”連喚數聲,不見回應。他抖着出手指,探向夫子鼻息,隨即,臉“唰”地變得慘白,整個人如遭雷擊,僵立當場!課堂上的誦讀聲,漸漸稀落下來,孩子們疑地看着狗蛋和彷彿睡着的夫子。不知是哪個機靈的孩子先喊了一聲:“先生睡着啦!”課堂里響起一陣細碎的笑語。然而,狗蛋猛地轉過,眼圈通紅,用盡全力氣,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:“先生——!”
這一聲哭喊,如同驚雷,炸響了整個平安縣的清晨。消息像長了翅膀,飛遍縣衙、織坊、礦場、田間地頭。杜明遠正與錢多多商議春耕事宜,聞訊手中茶盞“哐當”落地,碎裂聲刺耳驚心;柳娘子和小丫在織坊,聞聽噩耗,手中梭子齊齊掉落,相視無言,唯有淚先流;李火火從礦上匆匆趕回,一塵土未拍,便紅着眼眶沖向義學;就連平日冷峻的紅姑,也抱着咿呀學語的李安,默默站在了學堂院外。
義學外,瞬間被悲慟的氛圍籠罩。杜明遠強忍悲痛,親自指揮安排後事。他下令:全縣輟學三日,為先生誌哀!義學堂設下靈堂,王老夫子生前最的青布長衫端放於靈位之側,那用了不知多年的戒尺,靜靜橫陳。 平安縣的百姓,無論男老,皆自發佩戴孝布,絡繹不絕地前來弔唁。曾經調皮搗蛋、被夫子打過多回手心的頑,如今已了家、立了業的漢子,在靈前哭得像個孩子;織坊的工們,連夜趕製了白的紙花,綴滿學堂的每一個角落;連最摳門的錢多多,也毫不猶豫地撥出專款,辦得隆重面。
下葬那日,天沉。送葬的隊伍,從義學一直排到城外山麓的王氏祖塋,蜿蜒數里,白如雪,哀聲震野。杜明遠親執弟子禮,為夫子扶靈。石磐、狗蛋、小丫等一眾弟子,隨其後。狗蛋哭得幾乎昏厥,被兩個鄉鄰攙扶着才能行走。他腦海中不斷閃現着夫子教他認第一個字時的耐心,在他犯錯時嚴厲卻又不失慈的訓誡,在他衝惹禍後悄悄為他向杜明遠求的往事……這位啟蒙恩師,於他,早已是如同祖父般的存在。
墳塋新立,墓碑上“王公守仁之墓”幾個大字,由杜明遠親手題寫,莊重肅穆。杜明遠立於墓前,面對黑的人群,沉痛致辭,聲音卻清晰地傳遍山野:“ 王老夫子,一生清貧,兩袖清風,三尺講台,四季耕耘!吾平安縣,能有今日文脈不絕,蒙知禮,夫子乃第一功臣!夫子之德,如山高水長;夫子之恩,吾等永世不忘! ”
哀榮備至,是對逝者最高的禮讚,卻也 無比清晰地昭示着一個時代的落幕。王老夫子,這位平安縣文教的 拓荒者與奠基人,已然完了他的歷史使命。他在貧瘠的土地上,播下了知識的種子,如今,種子已破土發芽,亟待新的園丁來澆灌培育。
葬禮之後,一個迫在眉睫的問題,擺在了杜明遠和全縣鄉紳面前:義學不可一日無師!誰能接過王老夫子的缽,執起這沉重的教鞭?眾人目,不約而同地 投向了 依舊沉浸在悲痛中的狗蛋。這些年來,狗蛋 協助夫子管理蒙,盡心儘力,雖學問基不及石磐深厚,然 耿直,責任心強,深孩子們戴,更在一次次事件中 顯出擔當與長。但是,他 畢竟年輕,學識有限,能否 擔此重任?況且,他本人 是甘願留守,還是另有抱負?
與此同時,石磐 站在略顯空的義學堂中,着夫子留下的戒尺,心中 亦是波瀾起伏。王老夫子的離去,讓他更 文教傳承之迫。他想起歐修 囑其基層歷練的深意,想起沔百姓對知識的。或許,培養更多如狗蛋這般 來自民間、紮民間的師者,比 單個英的穎而出,更為重要?**
夕西下,將狗蛋 獨自立於夫子墓前的影 拉得老長。他 久久凝視着墓碑,手中 攥着一本 夫子臨終前一日、親手贈予他的、批註麻麻的《三字經》。哀傷漸漸沉澱為一種 前所未有的堅定。他 彷彿聽到,冥冥之中,有一個聲音在問他,也在問整個平安縣:薪火相傳,誰敢當先?